保险公司发债补充资本仍在持续。近日,北京金融监管局披露两则批复,同意长城人寿在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公开发行10年期可赎回资本补充债券,发行规模不超过35亿元;同时,同意北京人寿在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公开发行无固定期限资本债券,发行规模不超过6亿元。
除长城人寿和北京人寿外,据本报记者不完全统计,新华人寿、民生人寿、横琴人寿、中荷人寿、同方全球人寿、泰康养老、中邮人寿、招商仁和人寿等19家险企累计完成或获批21次债券发行,合计约600亿元。其中永续债399亿元,占比约七成,首次在规模上超过传统资本补充债券。
南开大学金融学教授田利辉在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永续债规模首次超过传统资本补充债券,这一变化标志着险企资本补充从规模导向转向效率导向。在偿二代二期规则下,永续债可计入核心二级资本,直接抬升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而传统资本补充债只能计入附属资本。它不稀释股权、流程短、成本低,在股东增资意愿转弱的背景下自然成为最优解。这既是监管规则驱动的工具选择,也是险企主动管理资本结构的成熟表现。
永续债首超传统资本补充债
无固定期限资本债券又称“永续债”,是指险企发行的没有固定期限、含有减记或转股条款、在持续经营状态下和破产清算状态下均可以吸收损失、满足偿付能力监管要求的资本补充债券。
永续债与资本补充债之间有何区别?北京联合大学管理学院金融系教师杨泽云曾向本报记者指出,债务性融资现有可转换次级债、次级定期债、资本补充债以及永续债等。虽然这些债务性融资可以提升保险公司偿付能力充足率,但只有永续债可以补充核心资本从而提升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其他的都只能补充附属资本而提升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
谈及永续债规模首次超过传统资本补充债券,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江瀚向《华夏时报》记者表示,这一现象不是偶然的短期行为,而是险企资本补充策略结构性切换的明确信号。过去资本补充债主要用来抬升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现在险企更倾向于用永续债直接补充核心二级资本,实打实增厚核心偿付能力指标,适配偿二代二期的严格监管要求。
“同时,这也反映出行业融资偏好的明显变化。对多数险企来说,发行永续债既不用稀释原有股东股权,又能一次性解决核心资本不足的痛点,自然就成了当前最务实的选择。”江瀚指出,这标志着行业资本补充已经从过去“补表面窟窿”的阶段,进入到主动优化核心资本结构的新阶段,不再是简单凑数达标。
一个明显的趋势是,目前债券发行的票面利率下降明显。上半年险企发债票面利率区间为2.05%至2.98%,中荷人寿12.40亿元永续债为2.05%;7月新华人寿永续债降至1.90%;8月人保寿险永续债低至1.88%。融资成本的降低,“短期来看这肯定是好事。”江瀚告诉本报记者,当前险企能以1.88%的低位票面利率锁定长期资本,大幅压低融资成本,趁低利率窗口“锁长钱”,对改善自身资本结构、降低财务负担非常有利。
但江瀚也指出,长期看隐忧同样不能忽视。“这么低的发债利率,侧面说明市场对长久期资产的收益预期已经压到极低,未来险企要靠资产端收益覆盖这类长期债券的利息支出,难度其实在持续加大。”
田利辉同样认为,低利率对险企补资本是短期利好、长期隐忧。他指出,这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短期是窗口,长期是陷阱。从发行端看,低利率确实降低了融资成本,人保寿险100亿元永续债票面利率仅1.88%,全场认购倍数达3.43倍,市场需求旺盛。但从偿付能力实质看,低成本融资恰好折射出险企资产端收益率的同步下行。新会计准则下准备金折现率走低推高负债,资产端收益却在收缩,资本补充的“量”增加了,但资本的“质”和未来的“造血”能力并未同步改善。
在田利辉看来,更值得警惕的是,永续债存在利率跳升条款,若数年后未能赎回,融资成本将大幅抬升,当前的低利率窗口可能演变为未来的财务负担。低利率环境下,险企真正的挑战不在于能否融到钱,而在于融到的钱能否产生覆盖负债成本的回报。决定中小险企能否穿越周期(883436)的,是负债成本管控、资产配置和业务结构这些慢变量。
中小险企多重压力显现
除发债外,股东增资亦是重要补充渠道。据记者统计,今年以来有13家险企推进股东增资计划,累计约102亿元。陆家嘴(600663)国泰人寿增资20亿元,由两大股东各出10亿元等比例认购;大家财险增资15亿元;华泰人寿增资9.7亿元,由控股股东全额认购;中华联合人寿3亿元增资于6月底获批;汇丰人寿8月再披露拟增资4.72亿元,君龙人寿9月公告拟增资10亿元。
无论是增资还是发债,都源于三重压力在2026年的集中兑现。田利辉告诉本报记者,一是偿二代二期过渡期去年底结束,今年是新规全面执行的首个完整年度,未上市股权和不动产风险因子上调、保单未来盈余计入核心资本的比例受限,多数公司核心资本承压。
“与此同时,今年是非上市险企执行新会计准则的最后期限,即期利率折现推高准备金与合同负债,净资产面临下滑压力。”田利辉指出,三是低利率与增配权益的两难,资产端收益中枢下行,负债成本调整滞后,加大权益配置又消耗偿付能力资本。
“此外还有久期缺口偏大、股东增资能力枯竭、公司治理薄弱等老问题。二季度仍有五家公司偿付能力不达标,二十余家长期未披露报告,部分公司综合充足率已逼近重点核查线。压力不在总量,而在结构分化。”田利辉说道。
二季度末,已披露偿付能力报告的134家保险公司中,有5家不达标,包括华汇人寿、安华农险、长生人寿、前海财险、亚太财险;另有20余家保险公司较长时间未披露报告。二季度末,幸福人寿、弘康人寿、和泰人寿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分别为123.75%、124.98%、124.17%,已逼近120%的监管“红线”。
长城人寿资本承压同样明显。截至今年二季度末,该公司截至二季度末,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134.33%,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89.28%。年内长城人寿两度获批发行资本补充债券。今年1月,北京金融监管局曾批复同意长城人寿在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公开发行10年期可赎回资本补充债券,发行规模不超过10亿元。
此后,长城人寿于2月5日完成该期资本补充债券发行,发行规模10亿元,期限为5+5年,票面利率2.54%。长城人寿在2026年一季度偿付能力报告中披露,该笔资本补充债募集资金于2月9日到账,本次发行使该公司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提升约9个百分点。
此次长城人寿再度获批发行不超过35亿元资本补充债券,获批规模较年初的10亿元明显扩大,反映出公司在偿付能力达标压力下对资本的持续渴求。
在业内人士看来,发债和股东增资可以在短期内缓解偿付能力压力,但若缺乏持续稳定的盈利能力,资本消耗的速度可能快于补充的速度。对于中小险企而言,在资本补充的同时推进业务结构优化、成本管控和投资能力建设,才是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根本路径。
